默默行春的過年

如是存想 - 莊豐嘉 返鄉當特派發起人

默默行春的過年

02月12日(五)




活在台灣的子民，真的很不容易，但他們展現的韌性，正是形塑出今天台灣人活生生面貌的本質所在。

春節開車和家人到中部出遊數日，回程車上，持續開著收音機了解路況。車後座的女兒突然問了一句：「今年好像都沒聽到什麼新年恭喜的節目和歌聲？」真的！以往每逢年節，宛如亙古不變的恭賀新年老調，必然貫穿耳朵、縈繞腦海不去，今年卻幾近消失無蹤。



我相信，這是因為大家都不忍，發生在小年夜的台南震災，災民的家屬還在苦苦等待救援結果，當罹難者家屬的悲痛逾恆，從電視畫面不斷傳來時，任何的「新年恭喜」歌聲，都只會更刺激那份難過的心靈。

臉書的情況也一樣。不小心用了「哈哈哈哈哈」的用語回覆友人留言，換來臉友「禁聲」的提醒。是的，這是國殤，國殤不宜過度嘻笑。因此，新年的歡樂，只能停留在自家裡的笑聲當中；豐盛的年菜盡量不要貼出臉書。即使各地行春人潮不斷，但多數台灣人願意盡量壓低那份歡愉。

雖然年還是要過，但誰還有心情去聽喜氣洋洋的賀年歌曲？誰還有心情在臉書打情罵俏？這也讓今年的春節，十分不一樣：彷彿逃過年獸攻擊的倖存者，台灣人自動為此次災情而集體靜默，過了一個安靜的新年假期。

台灣人的高度同理心，不只表現在願意低調的過年，在賑災行動上卻是猛烈迅速。

同樣是在車上，收音機傳來需要募集1千組探照燈及1萬顆電池的新聞播報，當時一聽驚呼：「哇，一千組探照燈耶！」可見救災的規模龐大和急迫性。沒料到，不多久的後續報導傳來，竟然在官方發出呼籲的26分鐘之後，包括個人及公司行號等各界的火速援助，已募集超過1200百組探照燈及2萬顆電池，遠遠超過所需。媒體以「愛心大爆發，好比原子彈」形容之。

記得1999年921大地震發生後不久，住在苑裡的友人自己借了一輛貨車，裝滿食物、水和衣服等物資，我跟隨他們到東勢重災區捐獻給當地社區活動中心，聊表心意。當時全台捐贈物資源源不斷湧入災區，類此自動自發的義行，不勝枚舉。

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此次的南台震災中，證明台灣人的愛心，已經化約成一種基因；一旦任何災難發生，感同身受的體貼之情，就會化為一波波迅速而直接的愛心行動。

台灣自古以來即屬於複合性災難的國度，不只地震，還有颱風和水災，在歷史的長河中不時出現，造成嚴重的人命及財產損失。例如，雲林口湖牽水藏儀式，就是為了紀念一百多年前發生暴雨引發海水倒灌造成的「湖內洗港」、死亡人數超過7千人的悲劇；近者如2009年的88水災，也造成小林村5百人被活埋的慘狀。

因此，台灣到處都有萬善祠、同善祠，同為移民來台的台灣人不會只顧自己，願意為眾多的無名往生受害者，留一個安魂之地。

台灣人無論先來後到，都已經適應了這種天災不時出沒的生存環境，人民理解這樣的災難隨時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，因此看見他人蒙災，同理心和悲憫心已如與生俱來，不經意即自然湧出，更不用說沒有人想要趁火打劫。

921大地震發生後，台灣最令人欣慰的一件事，即沒有發生任何一件藉機搗亂的案件，在此家園破毀，許多房子因主人躲避震災而人去樓空之際，沒有人入侵行竊或搶劫。

在災難的磨練中，無論有作為或沒作為，台灣人都展現出一種愛人克己的情操。如果說，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，則發生在災難之後的急難好義，讓這樣的人性更為光輝偉燦。

921發生後的隔一年，台灣首次政黨輪替，這次台南震災則發生在第三次政黨輪替之後，台灣民主的果實日益成熟。這樣的成果，並不只是表現在政權轉移的選舉投票行為上，也表現在每一次的災難後人性考驗之中。

台灣人不僅要經歷不同的被殖民人禍，從獨裁威權到追求民主體制的現代文明，同時也要在對抗多重天災中，尋求真正的安身立命。活在台灣的子民，真的很不容易，但他們展現的韌性，正是形塑出今天台灣人活生生面貌的本質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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